采摘工改按件计酬,每人产出至少多了50%

本文介绍2005年发表在《经济学季刊》上的农场研究,展示相对绩效如何压制产能,以及改用计件制为何能释放员工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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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团队设计过排名式的奖金吗?谁做得多,谁拿得多,做得少的拿得少。这套规矩听上去很公平,也最容易被当成刺激干劲的办法。可你有没有深想过一步,在这种按相对表现拿钱的规矩里,一个人多干一点,会不会在无形中让身边同伴的收入变少?如果会,那你的员工每天来上班,除了在心里琢磨“我要不要再多使点劲”,还会悄悄问自己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我要是多干了,会不会害了身边的人?”

很多管理者总觉得人是冰冷的算盘,哪里有奖金就往哪里冲。但人在集体里干活,往往很难对同伴的处境彻底硬下心肠。有这样一篇经典的经济学论文,就拿一座农场的真实人事记录,把这种人情顾虑对工作表现的压制,清清楚楚地量了出来。

论文是 Bandiera、Barankay 和 Rasul 写的,题目是 Social Preferences and the Response to Incentives: Evidence from Personnel Data,意思是“社会偏好与对激励的反应:来自人事数据的证据”,2005年发表在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经济学季刊》)上。

他们研究的是谁,在哪里

研究对象是英国的一家农场,干活的人是采摘工。这里要先把场景说清楚:这不是坐在车间流水线边上的机器作业,而是切切实实在田野里采摘水果的农活。

这家农场原来的付酬办法,采用的是相对绩效。意思是你拿多少钱,不光看你自己摘了多少果子,还要看你和同伴比起来表现如何。你自己摘得特别多,就会拉高整体的基准,从而压低其他人的计件单价。

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这种办法看上去挺聪明:工钱跟着大家的平均表现走,还能刺激竞争。可对在地里的工人来说,同伴多摘一筐,自己单价就缩水一点;自己拼命多摘,同伴收益就受损。这直接把朝夕相处的工友推到了利益博弈的对立面上。

后来农场彻底改了规矩,换成了纯计件。纯计件的逻辑非常单纯:摘多少算多少,每摘一筐就拿对应的那份报酬。你的收入完全取决于你自己,跟别人干得快还是慢脱钩了,你干得多不会拖累任何人,别人干得多也不会分走你的钱。

他们怎么比

论文拿这家农场在不同付酬办法下的真实人事记录来进行比对。比较的核心非常聚焦:同样是这批采摘工,在原先的相对绩效下和在后来的纯计件下,平均每个人的产出究竟有什么区别?

做管理研究,问卷调查常常容易走样,因为人在纸面上回答问题时总倾向于表现得很完美。但这篇研究用的是真实的人事记录,工人们面对的是真金白银。同样的农场环境,同样的采摘劳动,唯一的变动就是考核计酬的机制。论文没有止步于产出数字的升降,而是紧接着去追问:这背后的差别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结果是什么

论文摘要里写得很直接:平均每个工人的产出,在计件下比在相对激励下至少高50%。

这个“至少”两个字要读仔细。论文摘要说的是至少高50%,不能读成正好50%。

但哪怕就是这个“至少高50%”,也足以让任何一位管理者感到震撼。大家不妨反过来想想:这巨大的增量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农场既没有更换先进设备,工人也没有突然学到什么神奇的采摘绝招,地里的果子还是那些果子。这意味着在原先实行相对绩效的时候,大家原本具备的大量产能,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按住了。工人们明明能够多干,却普遍选择收着力气干。

原因是什么

摘要给出的解释非常深刻:在相对激励下,一个人的努力会给别人带来负面影响,而工人会在一定程度上把这份影响放在心上。换句话说,他们会顾及同伴,尤其是和朋友一起干活的时候,这种顾及表现得更明显。

常规假设总以为人人只顾自己,但现实中的人有社会偏好。大家在一个队伍里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少人还是好朋友。如果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拼命多摘会拉低同伴的单价、让朋友平白受损,心里就会产生愧疚与社交压力。为了多拿一点钱而得罪朋友,这笔账并不合算。于是为了照顾彼此的感情,大家宁愿心照不宣地放慢节奏。

再看一个关键条件。论文特别指出,只有当工人能够看到别人、也能被别人看到的时候,这种顾及同伴的行为才会发生。看不见的时候,这个顾忌就不那么起作用了。

这正是社交目光的微妙之处。大家在同一片地里干活,互相看得一清二楚,谁要是动作太快只顾自己,立刻会感受到周围无声的目光与压力,道德刹车随即生效。反过来,如果彼此视线受阻看不见对方,监督场域消失,心里的顾忌也就淡化了。

把这几点连起来看,整条逻辑非常严密:相对绩效下,多摘会直接拖累同伴利益;工人们相互看得见,身边又都是朋友,大家就会主动放慢脚步;改成纯计件之后,多摘不再伤害同伴,这层顾忌瞬间消失了,被压抑的产能得到释放,平均产出自然就高出至少50%。

这条线是我根据摘要里的几点串起来的,论文原文的分析比这详细得多。

这对老板管人有什么启发

下面是我自己的一些体会,不是论文的既定结论。论文并没有断言计件制在所有行业里都一概最好。

先看一个极容易被忽视的人性真相:员工对同伴是有感情的。很多管理者做方案时,总把员工看成各自为战的个体。这项研究提醒我们,如果激励机制让一个人的多得必须建立在牺牲同伴利益的基础上,讲人情的员工就会主动收手。在很多团队里,老板常抱怨员工缺乏狼性,甚至看到老员工提醒新人别干太快就觉得是偷懒。可反过来想想,很可能是制度制造了零和博弈,大家为了维护相处的体面,才选择默契地收手。

再看那个互相看得见的条件。人在多近的距离共事,对考核的效果有很大影响。同一个班组里朝夕相处、抬头就能对视的团队,人情压力最为密集,零和竞争带来的抑制效应往往也最剧烈。团队的空间排布与组织设计,远比报表上的公式复杂。

接着不妨审视一下你厂里现行的做法。你手头的奖金包、提成梯队或者绩效打分,有没有哪一条,会让一个人的多拿直接变成另一个人的少拿?如果有,反过来把这种相互牵制的零和链条解开,让多干的人踏实多拿,同时不去侵害同伴的劳动所得,被压抑的积极性或许才能真正释放出来。

当然,我们也不能把结论读过头。这项研究针对的是特定农场的采摘工,我们绝不能生搬硬套,断言换到任何行业任何岗位只要改成计件就一定能多出50%。更不能把同伴之间的体谅当成坏事,团队里的互助本是非常宝贵的凝聚力,真正需要反思的,是别用粗糙的机制把这份善意逼成生产的绊脚石。

留一个小练习:想一想你团队最近一次分奖金或评表现的办法。当某一个人拿得更多时,是不是意味着身边其他人必须少拿?把这个道理想清楚,再去观察大家平日里的干劲,你可能会看到很多以前没看懂的细节。

本文由写春秋管理咨询整理。写春秋管理咨询成立于 2005 年,总部在深圳,做组织、绩效、薪酬和人效诊断。想就管理方法和薪酬激励和我们聊聊,可以在官网联系页留言。

常见问题

农场采摘工从相对绩效改为纯计件后产出能提高多少?

改用纯计件后平均每个工人的产出至少高50%。Bandiera、Barankay 和 Rasul 于2005年发表在《经济学季刊》的论文指出,英国农场改用纯计件后,工人多干不再压低同伴单价,相互牵制的博弈得以解除,被压抑的产能随之释放。

为什么实行相对绩效考核会导致员工收着力气干活?

因为在相对绩效下员工多干会直接压低同伴的计件单价。2005年发表在《经济学季刊》的论文指出,工人在相对激励下顾及同伴处境,尤其与朋友共事时,为了避免自己多干导致同伴受损并产生愧疚压力,大家宁愿心照不宣地放慢节奏。

相对绩效考核下员工顾及同伴的行为在什么条件下会发生?

这种顾及同伴的行为只有在工人能看到别人且能被别人看到时才会发生。《经济学季刊》论文指出,大家在同一片地里互相看得见,动作太快只顾自己会感受到周围无声的目光与压力,道德刹车随即生效;若彼此看不见对方,顾忌就会淡化。

相对绩效考核与纯计件工资机制有什么区别?

相对绩效把报酬与同伴表现挂钩,纯计件则是报酬完全取决于个人产出。在相对绩效下,个人多干会拉高整体基准并压低他人单价,导致员工间产生利益博弈;而在纯计件下,摘多少拿多少,个人多干不会拖累任何人,别人多干也不会分走自己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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