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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团队多出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加钱。提成往上调一档,大家自然会多干一点,这几乎是很多人的第一直觉。在很多管理者眼里,钱就像油门,只要把提成给足,大家就会铆足劲往前冲,产量和效率就该跟着往上走。
可是如果有一天提成真的涨了,大家也确实更愿意来上班了,出勤看起来很热闹,但细看岗位上的状态,干活的劲头反而松了一截,甚至单位时间里的效率比调价前还要低,你会怎么解释?
很多带团队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很困惑。钱明明给得更多了,大家为什么反而不拼了?其实这还真不是员工偷懒,而是激励机制面对真实人性时的一场拉扯。有一项著名的真实田野实验,就专门研究了这件事。
论文是 Fehr 和 Goette 写的,题目是 Do Workers Work More if Wages Are High? Evidence from a Randomized Field Experiment,中文大意是“工资高了,人会多干吗?来自一项随机田野实验的证据”,2007年发表在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美国经济评论》)上。
他们对谁做的实验
实验场景在苏黎世,对象是一家自行车快递公司的快递员。这是骑着自行车送件的快递员,拿的是提成,没有流水线,没有车间。
学者为什么选这样一群人来做实验?背后的考量很有讲究。在普通组织里,员工的干劲往往受制于流水线机器的速度或上下游工序的配合,想快也未必快得了。但在自行车快递行当里,外部束缚被降到了很低的程度。
每个快递员可以自由决定什么时候出班、出多少个班。更关键的是,在每一个班次里究竟是奋力蹬车,还是放慢节奏喘口气,完全由快递员自己掌控。工作时间是弹性的,每一班里的努力程度也是自主的。这就给研究者提供了一个干净的观察窗口,去衡量提成上调对个人努力的真实影响。
他们怎么设计
设计是随机的。公司的快递员被随机分进处理组和另一组,另一组作为对照保持不动。处理组的快递员,提成率在2000年9月被临时上调了约25%,为期四周。
论文里记录了一组具体的提成率,处理组里的男性快递员,提成率从0.39临时调到了0.49。四周的实验期结束之后,提成率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为什么一定要搞随机分组?如果给所有人涨提成,下个月业绩变好了,你很难分清是因为提成到位了,还是刚好碰上旺季订单多、天气好。反过来,如果业绩变差了,你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连绵阴雨或其他外部麻烦。
而随机分组的好处在于,两组人身处同一个城市,面对同样的街道、天气和派单节奏。两组唯一的系统性差别,就是这四周里处理组提成率上调了约25%。排除了外部干扰,出现的行为差异就可以很有底气地归因到提成上。这是随机实验最有说服力的地方。
结果是什么
实验得出的结果非常耐人寻味,论文发现了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现象。
一个现象是出勤意愿明显上升。论文摘要写到,总体的劳动供给对工资有很大的正向弹性,工作小时数的弹性更大。通俗地说,提成上调了约25%之后,快递员觉得现在干活划算,于是纷纷多出班,愿意待在岗位上的时间变长了。这完全符合直觉:钱给多了,大家更乐意来上班。
但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另一个现象:每一个班次里的努力程度反而下降了。
论文的工作论文版本记录,提成上调之后,快递员在每一班里的努力程度下降了大约6%,对应的工资弹性是负0.24。
顺便带一句,每班努力程度下降大约6%这个具体数据,出自论文早期的工作论文版本。而在正式发表的期刊摘要里,作者给出的核心方向完全一致,那就是每小时付出的努力弹性确确实实变成了负数。也就是说,多出班、多干时间,但在每一个具体的班次里,用力反而变少了。
这个结果怎么读
你可以把这个结果理解成:提成涨了,你的人确实多来了,但来了之后,每一个班的使劲程度却松了一点。
回到论文标题提的那个问题:“工资高了,人会多干吗?”答案必须拆开来看:多干时间,是;每个班里多出力气,不是。如果你只看总产出,会以为加钱很灵验,可你看不到一个班里的努力正在悄悄往下滑。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下面这两条是我的推想,不是论文实验直接测出来的,你可以对着自己手下的人想一想。
一方面是体能与精力的自然分配。人的体力不是无限的,不可能在连续出勤的同时保持高强度冲刺。当快递员为了抓住涨提成的机会而拉长工作时间时,疲劳感自然会累积。为了能多跑几个班,他们在单个班次里只能把蹬车的节奏放缓一点,在路上多喘一口气。
另一方面是心理上的预期与目标感。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隐形的目标线。提成维持在原位时,为了挣够开销,大家必须在每个班次里争分夺秒。可一旦提成上调了约25%,单笔进账变厚,紧迫感反而减轻了。他们不需要拼尽全力也能越过心理目标线,手脚自然就慢了下来。
这对老板管人有什么启发
这项实验虽然记录的是苏黎世自行车快递员在这四周里的表现,不能直接照搬到所有行业,但它揭示出来的规律,却很值得平时琢磨激励机制的管理者深思。
先琢磨一下,我们平时评估加钱,是不是习惯了只看总数?很多管理者只盯着月度汇总表上的总业绩。但这个实验提醒我们,总数背后是两股相反的力:出勤变多,每班的力度变小。你看到的是抵消后的净值,看不到单独某一股。拆开记录,才知道钱花在了哪一股上。
读者在业务现场大概也常碰到类似情形:为了让关键环节加速,特意调高了提成,本指望大家提速赶工,结果大家确实更愿意排班出勤了,但在岗位上的动作却慢条斯理,原本紧凑的节奏被拉长了。到头来成本上去了,运转效率却没有提起来。
反过来想,如果反其道而行之会怎样?如果一看到效率低,就盲目觉得“肯定是钱没给够”而继续加提成,往往适得其反。当单笔报酬更高,员工更倾向用拉长时间代替提高强度,甚至因为更容易达标而放慢节奏,导致效率更加松散。
再琢磨一下,现场的努力密度是一个必须单独盯紧的指标。出勤好统计,打卡一目了然,但员工在每一个班次里的投入程度,最容易从眼皮底下溜走。有条件的话,把每一个班次里的投入单独量出来。
下一次准备加提成之前,先想清楚你想看到的是什么:是来现场的人手与时间更多,还是每个人在岗位上更拼?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要的办法也不同,别指望同一笔钱同时买到。
本文由写春秋管理咨询整理。写春秋管理咨询成立于 2005 年,总部在深圳,做组织、绩效、薪酬和人效诊断。想就管理方法和薪酬激励和我们聊聊,可以在官网联系页留言。
常见问题
提高提成一定会带来员工工作效率的提升吗?
不一定,提高提成并不必然让每个班次的努力程度提升。Fehr和Goette发表在2007年《美国经济评论》上的田野实验表明,提成上调约25%后,快递员出勤时间虽然变长了,但在工作论文版本记录中,每班里的努力程度反而下降了大约6%。
苏黎世自行车快递员田野实验中提成率是如何调整的?
处理组快递员的提成率在2000年9月被临时上调了约25%,为期四周。Fehr和Goette发表在2007年《美国经济评论》上的论文记录,处理组里的男性快递员,提成率从0.39临时调到了0.49。四周实验期结束后提成率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为什么提成上调后员工在每个班次里的努力程度反而下降?
Fehr和Goette的实验测出了结果,这里给两条推想。一条是体力有限,拉长工时后单班只能放缓节奏。另一条是提成上调约25%后单笔进账变厚,紧迫感减轻,不用拼尽全力也能挣到心里想要的数。
管理者评估提成激励效果时为什么不能只看总业绩?
因为总业绩背后包含着出勤变多与每班力度变小两股相反的力。只看总数只能看到抵消后的净值。Fehr和Goette在2007年《美国经济评论》实验表明,提成上调约25%后出勤增加但每班努力下降,现场的努力密度必须单独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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