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儿所开始罚迟到的家长,迟到的人反而更多了

2000年发表的一项托儿所研究显示,对迟到家长引入金钱罚款后迟到人数明显增加,取消罚款之后迟到人数也没有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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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遇到过这样的事:有人老是迟到,说了几次没用,你忍不住想,干脆定个规矩,迟到一次罚一次,看他还敢不敢。按常理推,罚款会让人更守时,这几乎不需要论证。在很多管理者的直觉里,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把犯错的代价抬高,犯错的人自然就会减少。这套逻辑听上去严丝合缝,简单、直接,而且省心。可是如果罚款一出来,迟到的人反而变多了呢?更麻烦的是,你发现不对劲,把罚款取消,迟到也没有少下去。

这不是我编的,是一项真实研究在托儿所里看到的情况。

论文是 Gneezy 和 Rustichini 写的,题目是 A Fine is a Price,意思是“罚款就是价格”,2000年发表在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法律研究期刊》)上。

他们看的是谁,在哪里

研究对象是以色列的几家托儿所,被观察的人是来接孩子的家长,问题是晚接孩子的家长。这是一个很生活化的场景,不是车间,也不是公司,但里面的管理问题和你我手下的人没有太大区别:规矩有人守,有人不守,怎么让规矩立得住。

在托儿所里,放学时间是定好的,家长晚来一会儿,老师就得留下来陪着等。老师心里不痛快,但天天拉下脸来批评,彼此脸上都挂不住。管过厂或者带过团队的人,对这种处境一定不陌生。在很多车间里,类似的事情天天都有:到了交接班,上一班的人急着下班,接班的人却迟迟不到;或者开早会,总有人拖后几分钟,让大家干等着。这表面上是几分钟的事,本质上都是共同规矩立不住,违规的代价全由守规矩的人替他们扛着。

他们怎么做

做法很直接:对晚接孩子的家长,引入一笔金钱罚款。然后看迟到的家长有没有变少。

管理者为什么总想罚款?因为罚款看起来最省事。找人谈话既费精力,又容易把关系搞僵。要是谁迟到就扣谁的钱,事情就变成了制度管人,管理者不用每天拉着脸盯人。很多人想当然地以为,既然人怕扣钱,只要给迟到定个价格,大家自然就会守时。

结果是什么

摘要里写得很清楚,引入罚款以后,迟到的家长人数明显增加了。

接下来还有一句更让人意外的:罚款取消之后,迟到的人数没有回落。

把这两句放在一起:罚款一来,迟到变多;罚款一走,迟到不退。这和我们日常的直觉恰好相反。我们总以为,加一笔惩罚是在加大约束,撤掉惩罚最多是回到原来。很多人把制度当成刹车,以为踩下刹车违规就会变少,松开刹车最多恢复原样。可这项研究的结果恰恰相反:刹车踩下去违规反而变多了,等把脚挪开,局面也退不回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

论文标题给了一个方向:罚款就是价格。下面是我顺着这个标题往下想的,你可以当成一种读法。

在没有罚款的时候,可以这样想:家长晚来,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你耽误了别人,这是一份亏欠,是人情上的事。家长急匆匆赶来,看到老师还在守着孩子,心里会觉得愧疚,会主动道歉解释。平时大家都在维持这份体面,不想欠别人的人情。这时候管束大家按时的,不是利益算计,而是心里的那份亏欠和道德约束。

罚款一出来,这份亏欠有可能被换算成了一笔账:我多付一点钱,换一段额外的时间,两清了。迟到从“对不起别人”,变成了“买了一段额外的时间”。原本的道德亏欠变成了明码标价的买卖。家长心里算的账变了:既然付了钱,就不再欠老师情分,迟到成了花钱买来的正当服务。如果手头有事或者路上堵车,大家甚至觉得多花这笔钱挺划算,迟到反而变得心安理得。

如果这样理解,罚款取消之后迟到没有减少,就不难想通了。亏欠感一旦被换成了价格,价格撤掉,亏欠感未必能原样回来。情分一旦被撕破成商业交易,再想退回去就难了。罚款虽然撤了,但大家对这件事的认知已经变了:迟到被彻底拉下了道德台阶,原有的内疚感不会自动复活。这时候撤掉罚款,迟到反而成了一件连罚款都不用交的便宜事,迟到人数自然降不回去。

这对老板管人有什么启发

下面是我自己的看法,不是论文的结论。论文没有证明罚款永远会适得其反,我也不会这么说。

先想一件事:你要罚的这条规矩,原来靠什么在维持。有的规矩靠的是自觉,是大家觉得这样做才对,是不想让同事难堪。这样的规矩,你一旦给它定一个价格,就可能改变它的意思。比如晚到的人心里算的账,可能从“我不该这样”变成“反正我付了钱”。在车间或者团队里,很多协作其实都维系在彼此的体面和默契上。你如果在厂里看到员工不按时交接或者不收拾工位,立刻贴出一张罚款单,很可能亲手把原本的自觉变成了冷冰冰的买卖。你定规矩之前,先问一句,这条规矩现在是靠人情在撑,还是靠别的。

再想一件事:如果罚款不管用,反过来加大罚款会怎样?很多管理者在厂里看到小额罚款刹不住车,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是继续加码。可是只要把惩罚当成了价格,继续加码并不能唤回大家的自觉,反而会把劳资关系推向对立。员工不会因为重罚而变得积极,只会开始在规矩边缘捉迷藏。管理者每天忙着到处抓把柄,大家的心思全放在怎么逃避处罚上,真正的生产和协作反而被丢在一边。

规矩加上去容易,撤下来不一定回得去。这项研究里,罚款撤了迟到也没有降。放到你的团队里就是,一项制度推出之前,要想清楚如果效果不好,还能不能退回原状。有些改动是单行道。你用罚款把大家原有的体谅冲刷掉了,等发现不对劲把制度废止的时候,原来的团队氛围很难再原样拼回来。

接着想:罚款是你手里的一种工具,但不是唯一的。论文没有告诉我们哪种办法更好。很多时候员工违背规矩,背后可能有排班衔接不顺畅、班车路线不合理这些很现实的阻碍。你在决定使用罚款之前,先去问问对方迟到的原因是什么,把客观的绊脚石搬开,或者把迟到对其他同事造成的影响讲清楚,往往比直接在工资条上扣钱管用得多。

要读得克制。论文看的是以色列几家托儿所里的家长,我们不能因此说所有罚款都会让人更不守规矩,也不能说你的员工会和这些家长一样。这个研究的价值,是让我们对一个常识多了一点警觉,而不是给出一条新的铁律。

留一个小练习:想想你现在手里有哪一条带罚款的规矩,如果明天撤掉这个罚款,你觉得大家的行为会回到罚款之前吗?如果你的答案是“恐怕回不去了”,那这条罚款背后,到底改变了什么,值得你认真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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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为什么对迟到进行罚款后,迟到的人反而变多了?

引入金钱罚款会把原本的人情愧疚变成明码标价的买卖。在没有罚款时,管束家长按时的是亏欠感和道德约束;一旦引入罚款,迟到就从对不起别人变成了花钱买额外时间,家长不再欠老师情分,反而迟到得心安理得。

托儿所迟到罚款实验得出了什么结论?

引入罚款后迟到家长人数明显增加,取消罚款后也没有回落。Gneezy 和 Rustichini 写的论文2000年发表在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法律研究期刊》)上,研究对象是以色列几家托儿所。

取消迟到罚款之后,迟到的人数会减少吗?

罚款取消之后迟到的人数并没有回落。人情亏欠一旦被换算成了价格,情分被撕破成商业交易,再想退回去就难了。撤掉罚款后原有的内疚感不会自动复活,迟到反而变成了一件连罚款都不用交的便宜事,所以迟到人数降不回去。

这项托儿所罚款研究能证明罚款永远会适得其反吗?

这项研究并没有证明罚款永远会适得其反。论文看的是以色列几家托儿所里的家长,我们不能因此说所有罚款都会让人更不守规矩。这个研究的价值是让我们对一个常识多了一点警觉,而不是给出一条新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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